故事:意外失明被治癒,醫生勸我裝瞎,3年後翻閨蜜短信我知原因

Eliauk 2021/02/04 檢舉 我要評論

1

「別告訴他們你看得見。」

我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句話,隨後我發現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斑斕的世界。我看向掛鐘,快到十一點半了。

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往窗臺跑去,剛趴到窗臺口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剛進入樓層。我的眼眶沒來由地紅了起來,李遊在我失明的三年裡,不但不離不棄,還對我關懷備至,我肯定要告訴他我恢復了視力這件事。

樓梯口響起了腳步聲,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後,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我深吸了一口氣,屏住了呼吸。

鑰匙插進鎖洞裡發出輕輕的「哢噠」一聲。

門開了,我的笑容停留在半空中。

李游那張白皙的右臉上突然多了一塊黑斑,這塊斑從右邊眉骨一直拉到下巴上。

「盈盈。」他閡上門後,提著飯盒責怪地喊道,「你怎麼站在這裡?」

我不知所措,只能直直地望著他,裝作依舊失明的樣子,兩隻手狠狠地抓著背後的門板,然後告訴他:「我……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說罷,我兩隻手往前面胡亂地擺了擺,他下意識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他道:「眼睛不好就不要隨便走動了,你的手心也太冷了。」

他死死地握著我的手,兩隻眼睛環顧了一下狹小的房子,在發現房內一絲不亂後,他把視線投到了床邊的桌板上。

桌板上放了一杯滿滿的水,水卻一點兒都沒有溢出來。

他先是狐疑地望了我一會兒,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無措,隨後他鬆開一隻手試探性地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強忍著想眨眼的衝動,依舊直愣愣地望著他,然後問:「你打開小風扇了嗎?」

對方像是松了一口氣,放下手,隨後將飯盒擺在小桌板上,再牽著我的手一路走到沙發邊上。

「知道你喜歡吃番茄炒蛋,我專門讓老闆娘多盛了一些。」他道。

我望著他臉上的黑斑,越看越覺得眼熟,就在我假裝摸索著勺子的時候,我腦海裡閃過一個片段。

那是李遊第一次帶我回家,他家算是鎮上的大戶,獨門獨棟,自建三層小高樓。他爸媽常年在外經商,家裡只有一個保姆。

李遊帶我去二樓看他的書房,保姆突然著急忙慌地上來覆在他耳旁說了什麼,他的表情是不耐和厭惡,隨後他穿上外套急匆匆地出了門。

待他離開後,我從書房出來繼續參觀著他的屋子,路過了他和父母的臥室,最後看到了一間格格不入的房間,這間房門的把手上有個鎖眼,鎖眼是被焊死的,門板最下面有一塊可活動的板子。

我蹲下身,翻動了一下門板,門板朝外轉動了180度,然後我看到了一雙眼睛。

門板就要回彈,裡面的人伸手按住了門板。那人伸出的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污垢,手背上傷痕累累,他的臉在小小的門板裡動了一下,我看到了他臉上有一部分的陰影。

鬼使神差我湊近了些,發現他臉上分明是一塊黑斑,一塊從他右邊眉骨一直拉到下巴上的黑斑!

樓梯口突然有了動靜,裡面的人鬆開了手,門板彈了回去。我立刻起身往回走了幾步,裝作在欣賞牆上的壁畫。

李遊匆匆上來,他的眼神先是往那扇門的地方稍稍瞥了一眼,隨後笑容滿面地攬著我去了樓下。

快要離開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塊門板安安靜靜地閉合著,好似裡面空無一人。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李遊,他更像是門板裡的人,那他為什麼有一張和李遊一模一樣的臉,難不成李游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

男人小心翼翼盛了一勺湯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我嘴邊說:「張嘴,小心燙。」

我呆呆地張開嘴,裡面閃過疑問:李遊去了哪裡?眼前的人究竟是以什麼身份在照顧我?

男人像往常一樣陪我坐了一會兒,他打開收音機開始放電台的歌。電臺裡依舊是溫柔繾綣的女中音,我應該趴在視窗聽一聽風吹過的聲音,或者被他抱著坐在沙發上,聽他讀今天的報紙。

只見男人將我扶到視窗,然後輕聲道:「今天外面陽光可好了。」

我胡亂點了點頭,手心卻微微沁出了汗。等我趴好後,我聽見他穿著拖鞋往後面走去,緊接著是布料翻動的聲音。我稍稍側過頭,用餘光望著他。

男人正在疊床上的被子,他嘴角一直噙著一抹溫柔的笑,還若有若無地哼著小曲。

緊接著他拉開我的衣櫃開始幫我整理衣服,現在正是換季的時候,要把春秋的衣服疊起來,再將冬天的衣服晾出來,他有條不紊地擺弄著,像是幹了千百回。

我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頭,難道從我失明開始,照顧我的人一直就是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李遊!

男人打理好了一切,又開火為我做了晚飯,在哄我睡下後才離開。

在他離開後,我立刻起身隱到窗臺邊上,等確定男人真的離開後,我才拉上遮光簾,打開了屋內的燈。

我翻找起之前的手機,當務之急是要聯繫上之前的朋友。在我莫名其妙失明後,我朋友就幫我把東西全收拾起來鎖在最上面的櫃子裡,鑰匙就放在抽屜裡。

在找到鑰匙後,我搬了條凳子爬了上去,打開了最上面的鎖,裡面什麼都有:存摺、銀行卡、身份證、工號牌……

我的手在櫃子裡來回撥弄著,就是找不到原來的手機了。

正在此時,門再一次被人敲響了。

2

我愣在凳子上,感覺一陣寒意湧了上來,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敲門聲沒有停,門外的人喊道:「盈盈你睡了嗎?」

正是替我把物品鎖起來的朋友,小朱。

我放好凳子,關了燈,拉開窗簾,借著外面的月光跌跌撞撞往門口走。

門一開,一陣寒氣湧了進來,她一進門就嚷嚷道:「你男人又來給你做飯?說真的,在你看得見的時候,我們誰都不看好你們這一對,李遊看著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對你愛答不理不說,那雙眼睛看到別的女人就滴溜溜地轉,別提多膈應人了。誰能想到你一瞎,他這些臭毛病都不見了,還變得守身如玉,對你一心一意。」

她大大咧咧關上門,打開了燈。隨後我聽她小聲地嘀咕道:「誒,這窗簾怎麼又開了?」

我上前握著她的手,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我道:「我也好意外,這麼多年了,他竟然不嫌棄我是個盲人。」

之前我眼睛瞎了就聽不得她說我盲這件事,每每說到此處我都會冷下臉不搭理她。今天聽我搭腔了,小朱八卦的性子也燒了起來,她扶我坐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燒水,嘴裡碎碎念道:「你也別把他想得太好,我看他是怕遭報應才對你這麼好的。」

她說完還回頭看了我一眼,許是想起我看不見了,這才悻悻然地回過頭去,然後道:「你別怪我說話直,幸虧你現在看不到了,否則你還不一定會和他繼續談戀愛。」

我盯著她的後背問:「為什麼不會?」

水開了,小朱一邊把熱水壺裡的水倒進保溫壺裡,一邊道:「因為他毀容了啊!你說巧不巧,偏偏就是你盲了後沒幾天,他就跟著毀了容,臉上突然就長了一道黑斑,從眉骨一直到下巴。原本還算帥的臉,一下子就破相了,有天下夜班我騎著電驢路過你家樓下看到他,差點被嚇得撞進旁邊的花壇裡。」

小朱說著砸吧砸吧了嘴,她倒了兩杯水,輕車熟路地從櫃子裡拿出兩條奶茶粉泡下。

「你說人的外貌和品德的總值是不是恒定的?李遊他破相後,脾氣倒是好了很多。」小朱輕啜了一口奶茶道。

我心裡亂成一團,我一直以為李遊對我這麼好是因為他突然良心發現,在我盲了以後懂得珍惜我了,但我卻沒想到可能壓根他就換了一個人!

小朱不知道藏在李游家二樓末端房間裡的那個男人,所以她自然以為站在她面前的還是原來那個李遊。

我拿著小朱遞給我的茶杯,乖乖地坐在沙發上。小朱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說著她廠裡的事情,我在心底將這件事慢慢捋清楚。那個和李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現在正在以李遊的身份在無微不至地照顧我,而真正的李遊竟然在眾人的眼皮底下,人間蒸發了。

我迫切地想弄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而我眼前正坐著我最信賴的朋友,我是不是該把我已經恢復視力的事情告訴她?還是先通過手機聯繫我和李遊的其他共同好友,再看看能不能得到其他資訊吧。

「小朱,」我打斷對方的話問,「你還記得你把我的手機放在哪裡了嗎?」

小朱的聲音沒有停,但是她的神色卻慌張了起來,她兩隻眼睛恐懼地望著我,兩隻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沙發。

她很不對勁。

我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奶茶,奶茶很甜,落到嘴裡卻沒了味道。

「我不是替你放在上面櫃子裡了嗎?」小朱嚷道,「你現在又用不到了,要不我明兒給你買個智慧機,就是按下去就報數的那種。」

她眼神躲閃,聲音提高,這是明顯的心虛表現。

我點了點頭,接著喝了一口茶,她猶豫了一會兒,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有了白天的試驗,我現在能夠很自然地盯著對方的掌心,眼皮子都不動一下。

小朱幫我重新打理好了房間,送我上床後關了燈,很自然地說:「那我先走了!」

她出門的時候重重地關了門,我重新睜開了眼睛。

在眼睛適應了黑暗後,我差點喊出聲來!

小朱就站我的床邊,面無表情地望著我。

月光灑了進來,在她的圓臉鍍了一層柔光,但在柔光中,我卻只感受到了殺意。

我強忍住害怕,伸手在床邊的櫃子上摸索了起來,嘴裡碎碎念道:「早知道不喝這麼多奶茶了,嘴巴好渴。」

喝完後,我躺回床上,在她的注視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趕快睡去。

在恐懼和緊張的交織下,我竟然真的睡著了。

3

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升得很高很高,陽光灑在被子上暖洋洋的。我愣在床上,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恢復了視力。

男朋友和好朋友一夕之間都變成了陌生人。不同的是,陌生的男朋友對我加倍的好,但陌生的朋友卻對我心存警惕。

今天那個男人來得比平時早了一些,我照舊在他的注視下乖巧地吃了午飯,趁他洗碗的間隙裡,我突然道:「李遊,我想出去走走。」

他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動作,他鎮定道:「怎麼突然想出去了?平常不是最害怕出門嗎?」

「感覺今天的風好溫柔。」我笑了笑說。

男人扯著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後摸了摸我的腦袋說:「好。」

我被他拉著手走到街上。我已經三年沒感受過外面的風了,無論是和煦的、溫柔的還是凜冽的,都是這麼生動和有趣。

「你想去哪裡?」他溫柔地問我。

「我想去你家看看。」我說。

男人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生硬地說:「去我家做什麼,這不是從一個封閉空間到另一個?不如我帶你去主街上逛逛。」

「我就是突然想去聞一聞我和你一起種下的花怎麼樣的。」我牽著他的手說,「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照顧好它!」

男人的身子稍稍軟了下來,他無奈道:「好,我帶你去看。」

李游的院子依然是鎮上最好看的,但肉眼可見發生了許多變化。最明顯的就是樓梯邊上的壁畫都換了,原來牆上貼的都是李遊從別人手裡買回的盜版世界名畫,現在牆上掛著的卻是一些筆觸幼稚的畫。

「真可惜你看不到。」男人突然歎了一口氣,他牽著我的手摸上了其中一幅畫,那畫是用水彩畫的,顏料堆砌在上面顯得凹凸不平,我的指腹從這些凹凸中滑過。

「這是幼稚園小朋友畫的太陽花。」男人耐心地說,「你摸到的就是太陽花的花瓣。」

畫很幼稚,可是卻讓人沒來由地覺得溫暖。

「這一幅就不一樣了,這是恐龍!你怕不怕?」他笑著將我的手移到另一邊的畫上,我摸著恐龍的背脊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見了笑了,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少爺,有你的電話。」保姆在身後喊道。

男人將我拉到書房裡,隨後道:「你現在這裡坐坐,我去接個電話。」說完他就走出了門。

確定他真的離開後,我立刻起身走了出來,如果他沒有把家裡的房間進行變動的話,這一層的最末端肯定還留著那間臥室。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當年那個被關在臥室裡的人,那臥室現在就應該是空的。

我按捺著激動在樓梯口快速移動著,果真看到了那間小房間,我蹲下身去摸那塊活動的門板。

手不停地顫抖著,幾次都對不上門板。我定了定神,重新伸手翻動了一下門板。

門板紋絲不動,已經被人焊死了。

我的心臟瘋狂跳動了起來,那個男人真的是這間臥室的主人,我沒有猜錯,他在大家的眼皮子下面偷樑換柱了!

樓梯口突然出現了腳步聲,我連忙起身,兩手扶著牆上的壁畫,一副欣賞的樣子。

男人看到我站在臥室門口,臉色一緊。他快步上前抓著我的手問:「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書房好無聊。」我解釋說,「我好想多感受一下這裡的壁畫。」

男人又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隨後他強行拉著我的手上了樓,嘴裡還叨念道:「萬一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怎麼辦?本來眼睛就不好,腦子又摔壞了就真的沒人要了!」

他說完就閉緊了嘴,我的腦袋卻突然疼了起來,像是真的被人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

應該是察覺到了我的失神,男人的腳步慢了下來,他哄道:「腦子摔壞了我也要你,這不是哄你玩兒的嗎!」

他拉著我走到樓頂的露天花壇邊上,隨後蹲下身拉了拉我的褲腿道:「你也蹲下來。」

我跟著蹲了下來,他握著我的手細細描繪花壇裡一株向日葵的花盤。那株向日葵已經成熟了,花盤沉甸甸地垂了下來,我的指尖觸到了盤中累累的果實。

「它長得很好。」男人溫柔地說,「不但長大了,還結出了果實。」

我點了點頭,心中卻糾結了起來。眼前的男人像是一個夢,完美覆蓋了李遊身上的缺點,同時又新生了許多優點。捫心自問,如果真的要在李遊和他之間選擇一個共度餘生,我情願蒙住眼睛,封閉五官,成為一個真正的盲人。

他太溫柔了。如果不是我突然恢復視力,此刻我定然全身心地投入於和他的這段感情裡,還沉浸在熱戀的余溫中。

恢復的視力反而成了節外生枝。

當晚我躺在床上久久沒有回神,我真的要去探究李遊去了哪裡嗎?所有人都把這個男人默認成了李遊,我還有必要去戳破嗎?

我閉上眼,腦袋卻開始隱隱作痛,後腦勺有一小塊開始發燙,眼前陡然閃過許多畫面,畫面翻轉得太快,最後視線裡都暗了下來,不遠處一張被聚焦的臉逐漸亮了起來。

那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塊黑斑從眉骨一直耷拉到下巴,眼前恍惚了起來,像是在看老式電視機,畫質粗糙。我自己的呼吸聲變得很重很重,充斥了耳朵。

我奮力抬頭看去,只見那個男人逐漸向我走近,他抬起一隻手摸了摸我的脖頸,他的手又臭又黏膩,上面聞著是一股子血腥味。我的視角向他的另一隻手望去,另一隻手提著一把刀,上面還在滴血。

這個男人殺了人,或許,他也想殺了我。

4

我已經分不清醒來了多少次,等再次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我已經明顯感覺到我的神經開始衰弱,我開始變得疑神疑鬼。

門真的關緊了嗎,那裡不會還站著一個人吧?廚房的熱水壺的電源明明已經拔掉了,為什麼我還聽到水燒開的聲音?窗臺上的窗簾因為外面的風來回擺動著,像是有人用手不斷敲打著視窗。

我死死地盯著窗簾,卻不敢靠近它,我怕我剛掀開簾子,就看到外面趴著一個人。

外面終於開始濛濛亮了,許是雲厚天沉,看不到一絲陽光。

我穿了一件灰色連帽衫,又隨身帶了一些錢,最後從抽屜裡扯了一隻口罩戴上。全副武裝後,我悄悄打開了門。

我大概知道我失明前去的地方了。

小鎮周邊是幾個零散的村莊,地廣人稀,人員分佈極分散。

在離小鎮最近的村莊邊上有一座小山坡,山坡不高,南面面向村莊,北面有一片密林。

我爬上山坡,在山頂上站了一會兒後,越來越感覺後腦勺疼了起來。

失明的三年裡,我好像不自覺地回避著失明那天的場景,就連公安來病房裡詢問,也被我借著性子轟了出去,最後這件事也不了了之。那時我唯一的想法是疼,是懊惱,是無比的後悔。

但是這種懊惱和後悔從何而來,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直到昨晚,我才隱約記起來,我正是從這裡被人從後面狠狠砸了一棍,從上面滾了下去。從後面打我的人是那個提著刀的男人嗎?那他手中握著的刀上怎麼會有血,他之前難道在和人搏鬥嗎?和他搏鬥的人會不會就是李遊?

我的腦海裡有無數的疑惑,這些疑惑促使我往山坡下走去。

這一塊密林許久無人打理,枝椏橫生,再走近一些,樹枝把原本就陰暗的天擋了七八分,渾身只覺陰冷難忍,就連穿堂風都比其他地方更冷了一些。

已經三年了,就算有什麼線索也早就被人藏了起來。我理智上想說服自己不要再去探尋,但情感上卻覺得必須要找出點什麼來,就算空手而歸也無所謂。

越靠近密林深處,我的心臟就跳得越快,好像就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突然我看到地面上有亮光一閃而過,我立刻蹲下身翻了翻,終於在淤泥和無數的落葉中翻出了一塊硬物,我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塊手絹將硬物拿了出來。這是一塊長方形的金屬牌子,一面刻了「李遊」兩個字,另一面刻了一隻小花豬,這是李遊的貼身牌子。

現在這塊牌子上佈滿了泥土和落葉,還有一些看不出顏色的印記。

我哆嗦著把牌子包好放進口袋裡就打算走,這時我稍稍一抬頭卻看到了小朱的身影,她焦急地從山頂走下來,原本和悅的圓臉此刻毫無表情,她冷靜地往下走著,輕車熟路地避開了我剛剛被絆了好幾次的地方。

我連忙躲到樹後面,鞋底卻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枯葉。

哢嚓。

枯葉折斷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空曠的密林裡卻被無限地放大了,小朱轉過頭來。

她無神的眼睛搜索著我的方向,我的腳不敢再動了,全身的雞皮疙瘩不知不覺都立了起來。

「誰在那裡!」她高聲怒喝,隨後快步朝我的方向走來。

我戴上帽子,慌不擇路地往密林深處跑去。

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的聲響一聲比一聲刺耳,好像她只要再快一點點就能抓住我。

我的喘氣聲跟著大了起來,喉嚨裡明顯感覺到了血腥味,同時我開始耳鳴,腦袋像是被人用木棍捅進去攪拌了幾圈,眼前也暗了下來。

跑著跑著,我感覺身子一歪,一隻腳因為抬得太低恰好撞上了一塊稍大的石塊,本就不穩的身體更加傾斜了。

腳腕一疼,眼前一花,我整個人都卸了力。

再醒來的時候,我眼前漆黑一片,像極了失明的時候。我慌張地伸手摸了摸眼睛,所幸在一段時間後,我的眼睛重新看到了些許的微光。

借著微光,我打算起身打量一下周邊,剛動了一下腳就覺得鑽心地疼,腳腕挫傷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骨折。

月亮從烏雲後面出來了,我終於可以看清身處何處——我一腳從坡上摔進了坑裡,坑上稀稀拉拉的鋪了一些柴火,也正是這些柴火阻擋了一部分衝力,讓我不至於再次摔成個殘廢。

我忍著疼站了起來,踮起那只沒受傷的腳,兩隻手趴在坑邊上,死命地把自己往上提。

在試了許多次後,我汗流浹背地從坑裡出來了。

小朱早就不見了身影,周圍詭異地安靜著。

我拖著一條腿往來時的路走去,這條路比來的時候更泥濘了,邊上荊棘叢生,地上坑坑窪窪。我一手擋在前頭,怕這些帶刺的植被劃傷我的臉,另一隻手撥開下麵的樹枝。

這條路一看就荒廢已久,根本不會有人來。

正往前走著,我突然看到前面的荊棘叢裡好像掛了什麼紅色的東西,我湊近一看,是個毛絨絨的掛墜,和我掛在手機上的一模一樣。

我蹲下身子扒開荊棘後,在下面看到了我的手機。手機殼早就裂開了,機身有些地方也開始生銹。

這手機不是應該被小朱鎖在最上面的櫃子裡嗎?她這麼緊張手機又是因為什麼?她在過去的三年裡是不是無數次像今天這樣進入這片密林找尋手機……

一個個問題閃過我的腦袋,最後留下的只有一個:小朱和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5

那晚我拼命爬下山坡,敲開村莊的門後,拜託裡面的老大爺送我去了鎮上的醫院。

今天我一天不在家,那個男人肯定知道我不對勁,他知道我恢復視力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在他找到我之前,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正當我盯著自己的腳,思索該如何是好時,有人推門進來。

我抬頭一看,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醫生,他盯了我片刻後笑著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別告訴他們你看得見嗎?前面三年你隱藏的倒是不錯,今天怎麼就大著膽子一個人來了醫院?」

這句曾在我恢復視力時出現在腦海中的話一下子把我從彷徨中拉了出來。

見我張著嘴不說話了,醫生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他自然地伸手撐開我的一隻眼睛,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手電筒照了照。

「恢復的挺好的。」他說。

「醫生……」我怔然道。

「我就沒見過這麼慘的人。」醫生笑了起來,他道:「三年前你被送過來的時候直接被拉進手術室了,聽說是腦震盪。後來你從手術室裡被拉出來,主治醫生說你的視覺神經被淤血堵住,看不見了。」

我忍不住抓緊了床單,醫生繼續說:「也是你命好,這淤血是可以化開的。當時我每天來巡視病房,見過你那個臉上有斑的前男友,也見了你那好朋友,可我怎麼也不覺得他們希望你醒過來呀?」

他饒有趣味地砸了一下嘴,又道:「你是沒看見你醒過來那天,你那好朋友和男朋友的臉差點就沒崩住,要不是你後面又哭又叫你看不見了,他們指不定能做出什麼事兒來。」

我抿了抿嘴問:「醫生,你能幫我一件事嗎?」

他輕笑了一聲問:「憑什麼?」

「你難道不好奇他們為什麼這麼對我嗎?」我抬頭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問道。

醫生的表情逐漸變得耐人尋味,他道:「成交。」

我把口袋裡的手機交給了他,告訴他:「這是我三年前遺失的手機,你能不能替我恢復一下裡面的資料。」

醫生接過手機走了出去,關上門之前,他看向我說:「這次你從進醫院到住下都是我幫你操作的,你放心。」

說完他就走出了門。

在他離開後,我立刻起身離開病房,在儘量避開攝像頭逃出醫院後,我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從計程車的後視鏡裡,我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我攥緊了手裡的手機SIM卡,同時捏了捏放在褲袋裡的被手絹包裹的那塊鐵片。

那個醫生說得話,我一句都不信。就憑那句縈繞在耳邊相似的話,就能認定他是個好人嗎?

計程車停在了公安局門口,我定了定神,抬步走到登記口,冷靜地說:「我要報案。」

公安的效率極高,法醫在我遞交的鐵片上發現了三個人的痕跡,我的指紋,李遊的血液,還有另一個人的血液,這個人沒有在公安備過案,查不出他的身份。

「你是在哪裡找到這個鐵片的?」做筆錄的刑警和藹地問道。

我把那片村莊後面的密林說了出來,與此同時我道:「我懷疑真正的李遊早就死了,現在的不過是個冒牌貨!」

「程小姐,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講。」員警笑了起來,他合上筆蓋道:「行吧,你先回去,這事兒我們會看著辦的。」

「你相信有人會一夜之間長出胎記嗎?」我出聲問道:「那個男人臉上莫名其妙的疤就從來沒有人質疑嗎?」

員警的神色凝重了起來,他重新打開了筆蓋,然後看向我說:「那你說說你覺得這個人是誰?」

我把那年在李遊家看到的小房間以及小房間裡的人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員警,他的臉色從開始的狐疑到後面的震驚。

「你可以查查當年的出生證明。」

員警讓我再坐一會兒,他起身去和醫院溝通,打算調出李遊在醫院裡留有的檔案。沒過一會兒他拿著一遝檔走了進來。

我兩手交叉著放在桌前,只聽員警說:「中心醫院搬遷了好幾次,有一些檔案遺失了,李遊的出生檔案恰好不見了。」

我提起來的心跌落了谷底,好像剛看到曙光,就被人用水撲滅了。

「不過醫院送過來了另一份文件。」員警把那一份文件推了過來,他說:「李遊有腎病,很小的時候就診斷出來了,到了十五六歲還做過腎透析,他爸媽去外地沒帶他一起走也是因為他身體不好。」

「那有沒有李遊近兩年的報告?」我問道。

員警翻了翻檔,抬起頭搖了搖頭說:「如果他的腎真的有問題,連續兩年不進醫院治療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已經完全放棄了治療,另一種就像你說的,他可能根本就不是李遊。他不敢去醫院,也不用再去醫院了。」

腎不好卻五官端正的兒子,和另一個五官殘缺卻有健康腎臟的兒子。

如果是我,我會選誰?

我默默地坐在位置上,聽見員警開始打電話,聽見外面喧囂聲放大,聽見警車呼嘯而出又呼嘯歸來。

那個男人走到了我的面前,他坐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的眼睛好了。」這句話溫柔又平靜,像是情人間的日常呢喃。

他說完就輕笑了起來,他說:「我叫李餘,多餘的餘,我是一個沒有戶口的黑戶。」

我抬頭看向他,他想伸手來摸我的眼睛,卻被一旁的員警制止了,最後只能兩手端正地擺在桌子上,然後道:「你是不是已經記起來那天你看到了什麼?李游明明是個病秧子,卻這麼經打,我從坡下一路拖著他走上坡,沒想到他竟然還能從懷裡掏出一把刀來刺我……」

「其實那天我只看見了一個畫面。」我打斷了他的自敘說,「我只看到了你提著一把刀,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李餘的表情變幻了好幾次,最後他的嘴角微微耷拉了下來,喃喃道:「你什麼都沒有看到啊。」

「找到了。」門口一個員警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說:「挖到屍體了。」

證據確鑿。

李餘被帶走之前回過頭看向我說:「你體驗過黑暗吧,現在你重新恢復了光明。可是我一直都在黑暗裡,從來沒見過光明。」

6

由於李餘很配合警方,案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父母偏愛身體瘦弱、五官端正的哥哥,就豢養了面部殘缺的弟弟,想讓他再大一點就把自己的腎移植給哥哥。隨著兩人逐漸長大,父母又不在身邊,一個逐漸把另一個當成了自己的附屬品,覺得弟弟生來就是為他存在的,而弟弟也起了反抗的心思。

但李餘說,三年前他見到我的時候,我的後腦勺已經流血了,他本來想跟著補刀,卻聽到了身後有別的動靜,只好先去處理李遊的屍體,而我也被上山的村民給救了。

打暈我的人究竟是誰?

我不敢再回家,也不敢回醫院,只能待在警局裡,值班的員警看我可憐,給我拿了一床被子,他問:「李餘都進去了,你還在怕什麼?」

我把SIM卡拿了出來,我問:「警局裡可以讀取SIM卡的資訊嗎?」

警局裡沒設備,還是他特地從外面叫了個手機店老闆進來,老闆動作敏捷地操作了一番,最後他把手機遞給我說:「只能恢復成這個樣子了。」

我收到的最後一條資訊是小朱發給我的,她寫道:「盈盈,我有事要找你。」同時她附上了小山坡後密林的位置。

意外失明被治癒,醫生勸我裝瞎,3年後翻閨蜜短信我知原因

最後約我的人是小朱,結合她在我問起手機時的表情以及那天被我在密林中撞見的樣子,三年前敲暈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但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程小姐,你找到你要的資訊了嗎?」員警問。

「警局裡還留有三年前我的刑事檔案嗎?」我問。

「李餘不是已經伏案了,你還翻舊案做什麼?」他不解地問。

「因為想殺我的人除了李餘,還有一個人。」我把手機轉向他說:「是朱玲麗約我出來的。」

員警歎了一口氣,拿出手機苦笑道:「你一來,倒是把我們以前半年的業績都拉滿了。」

朱玲麗的手機怎麼也打不通,員警的表情也從起初的不以為意,漸漸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在一個幹什麼都需要身份識別的年代,你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無限放大了,朱玲麗在下午買了一張前往最近高鐵站的票。

不久後,員警通過異地協助辦案在小朱快要上高鐵的時候控制住了她,有趣的是,和她在一起的還有一個男人,正是那個醫院的醫生。

朱玲麗開始抵死不認她敲暈我這件事,直到我拿出復原的聊天資訊,以及比對了當天她手機的定位,可以確定,她那天的的確確是在密林裡。

這和她當年給警方的供詞有了明顯的出入。

後期警方又加大了排查力度,但由於年代久遠、環境惡劣,現場早就沒有證據可言。

「我早說了是她造謠。」朱玲麗眼見著找不到證據,立刻挺起腰板振振有辭地說,「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她失明的時候還是我常常去看她,她現在剛恢復視力,竟然還反咬我一口?還有沒有天理了!」朱玲麗說完憤怒地看向了我。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正在此時,有人推門進來說:「有人說,親眼看到了朱小姐從現場離開。」

「是誰?」

「李餘。」員警說。

當年的案子終於被串了起來。

朱玲麗約我來密林,趁我不備打暈了我,在準備對我進一步出手時聽到了密林一端別的動靜,她慌不擇路地跑走,恰好被身後的李餘看到了側臉,李餘手裡拖著李遊跑不快,他追了幾步後恰好看到了昏迷轉醒的我,打算對我動手時又被身後的村民嚇到了,於是也跟著逃跑了。

醫生在這個案子裡又是什麼身份呢?他附在我耳邊說的那一句「別告訴他們你看得見」是好心規勸還是故意挖洞?

恐怕更加貼近後面一部分吧,只要我哪怕表現出一點點對他的依賴或者恢復的樣子,他就會告訴朱玲麗,朱玲麗會立刻逃走,或者殘忍一些,她會再滅我一次口。

沒等我再去深挖事件的的原因,醫生主動交代了他和朱玲麗的關係,他是朱玲麗的愛慕者,他以為朱玲麗這麼關心我是因為特別想知道我的情況,卻沒想到她竟然還抱了這樣的惡意。

醫生說得誠懇真切,由於他還夠不上共犯的行列,員警找他把筆記補充了一部分就把他放了出去。

兩個曾威脅到我生命的人都被抓進去後,我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等我離開警局去坐公交的時候,醫生正在旁邊的吸煙房裡抽煙,見我出來,他擰滅了煙頭,一步步朝我走來,在經過我的時候,他壓低了聲音說:「你不是好奇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做嗎?是因為嫉妒。李余是嫉妒李游,而朱玲麗是嫉妒你,她嫉妒你可以輕輕鬆松得到李遊的喜歡,也嫉妒你事業有成,她還嫉妒你事事順意。」

他抬起頭,我只看到他嘴角滿滿的惡意,他道:「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人的嫉妒到底能到什麼程度,人的惡意到底能到什麼程度。」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回神的時候,覺得涼意從腳底板一直躥到了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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