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丞相假扮男子23年,皇帝「你若為女兒身,朕立你為後」

Eliauk 2021/02/05 檢舉 我要評論

序:

我姓季,名無憂,字明德,父親希望我能做一個無憂無慮的人,卻又盼望著我能在朝堂有一方天地,光耀門楣。呵,這兩件事,光聽起來就相悖。

我還是當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有著莫大的權利,但,這世間萬物,也並非所有的事都能如我的願。

而且,還有一人比我的權利要大,那自然就是當朝的皇帝,蕭朔。

連他都不能讓事事如願,又何況是我。

所以,也罷了!

1丞相自然不是一生下來就能當上丞相,就像皇帝一樣,也不是生下來就能當上皇帝,得等當朝的皇帝變成了先皇才可以……

自然,這是大逆不道的話,在心裡悱腹幾句就是了,萬萬不能講出來。

不過,蕭朔那個傻子就敢講,雖然只有我倆在場,但我還是踢了他一腳,省的日後被人砍了頭。

對了,那時候,蕭朔還不是皇帝,我也還不是丞相,我倆還只是少年,把酒言歡,恣意灑脫。

我第一次見到蕭朔是在御花園裡,母親是太后的外甥女,進宮探望姑母,這次帶上了我。

大人們之間的事我懶得聽,母親就讓兩個宮女領著我去外面玩會兒。

我自是不願意被人一路跟著,三兩下就跑開了,一路闖進了御花園。

那是我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地方,怪不得書中有雲,天下奇珍異寶盡收宮中,果不其然。

第一次進宮,自然是看哪兒都新鮮,一路小跑著,不當心就跌在了地上。

原來皇宮的地也是坑窪不平的嗎,我正懊惱著,低頭一看,絆倒我的不是什麼石子土坑,而是一隻腳。

循著看去,在牡丹花叢的角落裡,一個和我年歲相仿的男孩正蹲在那裡,津津有味的啃著一隻雞腿。

我第一次見人吃東西那般的狼吞虎嚥,像是餓了很久一樣。

那時我猜他是宮裡的小太監,正好我也沒什麼玩伴,碰上差不多大的人就覺得很是歡喜。

「你是誰,怎麼藏在這裡吃東西?」

他抬頭,嘴裡還嚼著雞腿,一雙溜圓如小鹿般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我,良久,他努力的咽下那口雞腿,小聲開口,「我叫蕭朔。」

蕭朔,蕭朔……在皇宮裡,得以冠蕭姓的,是皇族!

「你是皇子?」這話帶著幾分懷疑,在我的認知中,皇子應當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禮的,至少,不該是他這樣的。

蕭朔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季公子,季公子……」不遠處傳來丫鬟尋我的聲音,我匆匆從兜裡摸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麥芽糖來,遞給了蕭朔。這還是在宮外,我纏了母親好久才得來的。

「我叫季無憂,我記著你了,改日我來尋你玩。」

我站起身來跑遠了,沒來的及看到,蕭朔眼裡那一抹明滅忽閃的光亮。

2回府的路上,我裝作無意向母親提起了蕭朔。

「我今天去了御花園,在裡面看見了一個和我年歲相仿的人,看他的著裝像是個小太監,可從他的周身氣質來看,又不太像,很是奇怪。」

母親不甚在意,「哦,那肯定是六皇子蕭朔了,也只有他,整日裡在御花園裡晃蕩。」

母親提了一句沒再說下去,我心中有幾分清明,看來,這個六皇子在皇宮裡不是什麼受人待見的主兒。

回到府裡,我便忙著去到父親的書房,他已經擺好了書等著我了。

照舊是學習治國之道。

父親說,我們家只我一個男孩,將來是要光耀門楣的,這些東西都要學,文韜武略都要精通。

是了,父親是禮部尚書,娶了母親後,一連生了三位姐姐,家裡長輩逼著父親納妾,父親只鍾情于母親一人,不肯。好在後來有了我,這事,是我聽乳娘說起的。

所以,我承擔了父親全部的希望,雖然我才剛過完九歲的生辰,但在這京城也算是小有名聲,三歲識千字,五歲誦唐詩,文拜的是大學士陳大人的門下,武從的是沈大將軍的門下。

「無憂,今天去宮裡怎麼樣?」

「宮中景色繁華,森嚴有序,甚好。」其實我心裡想的是,或許宮裡的雞腿比我家裡的好吃,要不,那位六皇子怎麼會啃的如此忘我。

父親沒再問我,拿了書給我講上面的東西,我卻總聽得恍惚,腦海裡總浮現出蕭朔的臉來,說來奇怪,只是偶然一面之緣,我卻總能想起他來。

那時,我並未曾想過,我和他的人生在往後的歲月裡,會有著無數次的交織。

3再見到蕭朔,我已經十一歲了。

隔了兩載春秋,再見他,他已然高了不少,或者,那時候就很高,只是他蹲著,我看不出來。

這次見他,不是在御花園了,而是在太后的壽宴上。

他一個人坐在一個角落裡,顯得格外孤單。

壽宴快結束時,我看見他默默的走了出去,我向父親尋了個如廁的由頭,跟了出去。

我是偷偷跟著他的,未曾想他竟然溜到了禦膳房,真是好笑,一個皇子,竟然往禦膳房裡溜。

他拿雞腿的動作很是熟練,想來這兩年他也沒少從這裡拿東西。

於是,他咬著雞腿,一眼就望見了我。

一如兩年前的場景。

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剛準備開口,只聽得他說,「季無憂……」

我和他一道去了御花園,一起躲在花叢下面啃雞腿……

「太后壽宴上那麼多好吃的你不吃,偏偏去禦膳房啃雞腿。」

蕭朔嘴裡塞的滿滿當當,支吾不清,「壽宴上,有幾個人是能吃飽的。」

我啞言,確實如此,其實我也只吃了三分。

蕭朔攏共拿了四個雞腿出來,分給我了一個,自己啃了一個,剩下的兩個他卻不再吃了,掏出一塊油紙來,小心的包好,又用帕子裹著塞進了懷裡。

說實話,光從面上看起來,他實在不像個皇子。

「我要回去了。」他說了這麼一句話,就要起身,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再陪我待會吧,我回去只能跟著父親溫書,無聊的很。」

其實蕭朔也無聊的很,他陪我待了一柱香的時間,也只是拿根木棍戳螞蟻玩。

「我真的得走了,要不,我母妃該餓著了。」他兀自起身跑開了,只留給我一陣衣襟帶起的風。

4後來,我才得知,蕭朔在宮裡的日子過得實屬是慘。

母妃被打入冷宮,他被留給燕妃撫養,可燕妃有自己的孩子,哪裡願意管他做什麼,所以,蕭朔只是整日裡在宮裡晃蕩的閒散皇子。

因為這些事,也沒有人願意和他玩,太監宮女知道他不受寵,一個個避之不及,時間久了,他的性子也就愈發的寡淡冷漠。

他是一個皇子,卻也只是名義上的皇子,論起吃穿用度來,甚至還比不上有地位的太監宮女。

可他又是一個皇子,儘管受著不公的待遇,儘管沒有人願意接近他,他也只能忍著,在宮裡,一步錯步步錯,就像他那可憐的母妃一樣。只是因為不小心踩到了貴妃的裙角,就被處處針對,又因為懷了他後惹人妒忌,被百般陷害,最後落得個囚禁冷宮的下場。

宮裡的生活就是如此,就算你不招惹別人,別人也會變著法的讓你置於死地。

蕭朔深諳其道。

其實細細想來,我跟蕭朔有很多的相似之處,例如我們都是孤獨的人。

但我比他幸運得多,我有疼愛我的父母,照顧我的姐姐。

他卻是孑然一身。

自那次太后的壽宴過後,我很久都沒有機會見到蕭朔。

我在父親和他人的眼中變得愈發出色,治國之道,兵法之道,處世之道我都深諳其法。他們都說,尚書大人好福氣,令郎文采斐然,武藝高超,文才武略,無一不樣樣精通,將來一定是國之棟樑,朝之重臣。

父親每次都笑得合不攏嘴,我知道,這也是父親對我最大的希望。

他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無憂,我希望你這一生能平安順遂,無憂無慮,可我更希望你能在朝中順風順水,前途無量。」

這兩樣都是父親希望的,但他後一句用了一個更字,我便明白了這兩句話的輕重。

好在,我是可以令父親滿意的,皇上看我才識過人,直接提拔我為二品侍郎,那年,我不過剛滿十六歲。

我和父親一道去上朝,我記得那天,父親換上了他的新官服,神采奕奕。

天還未亮,我坐在馬車裡看著不遠處的紫禁城,思緒萬千。

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了蕭朔,幾年過去了,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是不是還飽受欺淩。

5皇宮很大,大到我很久都沒有遇見他。

直到一天,我下了朝,跟隨父親回家的時候,快出東陽門的時候,蕭朔攔住了我。

他神色猶豫,向我父親作揖,「尚書大人,我找令郎有急事,還望應允。」

父親向他回禮,「六皇子言重了。」父親示意我他先回了,我便被蕭朔拉著跑了。

明明幾年未見,再見到他竟不覺得陌生,其實算上之前,我們也才見過幾面而已。

他出落的更是高挑,比起羸弱的我來更顯得高大。

「慌忙之中找你實在非我本意,只是,我找不到別人幫我了。」

蕭朔母妃病重,可太醫院的人敷衍了事,開了兩幅補藥就不再管,那些外出採買的太監一個個都是精明的人,哪裡願意管這樣沒有油水可撈的事。

「無憂,能幫我的只有你了。」

我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懇切,他是真心把我當作朋友的,而且是唯一的朋友。

我借著幾次上朝的時候,偷偷給蕭朔帶了一些藥,說來可笑,一個皇子,竟然過得如此潦倒。

他對我說,再過一年,皇子就被封王了,哪怕給他一塊最貧瘠的土地,他也甘之如飴,也比在這皇宮裡暗無天日的日子要好過。

他嘴裡這麼說著,我卻看到了他眼神裡的不甘與悲傷。

「皇子不必妄自菲薄,往後前程無量,現下自當韜光養晦,好生……」

「無憂,這是客套話對吧?」

他問的如此直接,卻叫我失言。

「我,算是你的朋友嗎?」

我點了點頭。

「那就不要欺瞞我了,朋友之間有話直說即可,也不要喚我皇子了,母妃喚我阿朔,你也可以。如果我能選擇的話,我寧願做一個布衣百姓。」

「無憂,我覺得我不快樂。」

我沉默了,不知該怎麼說。

「可我覺得,你也不快樂,雖然你什麼都有,可我總覺得,你內心是不快樂的。」

我笑了。

我終於明白了為何我和蕭朔只幾面就能如故,原是因為我倆都能一眼看破對方。

可我卻不如他來的直接,我太過虛偽,要不,怎麼所有人都覺得我文才武略都很好,小小年紀就官拜正二品,該是春風得意呢。

可我並不如此啊。

那是我和他聊過最久的一次話。

即使父親對我說過,不要和六皇子走的太近,對我而言沒有半分好處。

可朋友之間,不貪圖這些的才能稱得上朋友吧。

伯牙鐘期,這等美好的詞想來有一天也能用於我倆之中。

6蕭朔的身份不再是六皇子了,他成了齊王。果不其然,他的封地齊州地處偏遠,民風彪悍。

可他仍舊很歡喜。

去齊州的那天,他來找我,我逃了大將軍的劍術課去赴他的約。

去的路上,我不免有些感歎,算起來,我與他相識已經快十年了。可見面的次數卻是雙手能數的過來。

和他一道走在路上,引來無數姑娘的側目。

父親總說我長得太過文弱秀氣,習武多年,但身板還是很單薄,個子也不如別人拔尖。但蕭朔不同,他足足高出我快一個頭去,小時候很是瘦弱,長大後身板變得寬厚了許多,只是那雙眼睛還是很澄亮,不染一分的世俗。

「無憂,我很開心。」

「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一個,我希望你能像你的名字一樣,餘生無憂,平安喜樂。」

「此去齊州,再見不知道是何日。」

我突然有些傷感,皇子受封,沒有緊急情況是不能隨意回京的,以前他在宮中,偶爾還可見一面,這下,恐怕真的不知再見何日了。

酒一杯接著一杯,看著蕭朔的臉,我突然很悲傷。

那天,我和他都喝醉了,醉到不省人事,等我醒來時,我已經在府裡的床上躺著了。

母親給我熬了粥,親自給我端來,她憐愛地撫著我的頭,「一晃,你都這麼大了,我還記得,小時候,你身子弱愛生病,我抱著你一守就是一夜。」

「無憂啊,你今年都十九歲了,跟你年紀相仿的世家公子都已有家室,你……」

「母親,我,還不想成親。」

我聽到母親的歎氣聲,「無憂,是娘不好,可是,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娘當初也是……」

「母親,不用說了,等孩兒在朝中地位穩固,為咱們季家光耀門楣,等您和父親的心願了了,再說成家的事吧。」

我閉上了眼睛,聽到了母親離去的腳步聲。胸口有些硌得慌,我伸手一摸,是一塊玉佩,上面刻了一個朔字。

蕭朔,來日方長,必定有相遇之期。

7二十歲,父親為我行了弱冠禮,賜我明德為字。

這一年,我成了禮部尚書,父親在家安于養花逗鳥。

這一年,我去了齊州。

皇上派各位大臣去巡查各地,沒人願意去齊州,我接下了。

臨到齊州,我心裡有些忐忑,不知為何,竟有幾分近鄉情怯的意思。

蕭朔獨自來接的我,闊別一年,這次我竟有幾分不敢認他。

他的變化實在有些大,臉上開始留起了鬍鬚,身板更加健碩,看起來竟然有些像山大王。

「下官見過六皇子。」我向他行禮。

「尚書大人請。」

外人面前的客套在閒雜人等退去後消失殆盡,蕭朔爽朗的笑了,「無憂,別來無恙。」

「阿朔這一年看來過得很是不錯,活生生像個山大王。」我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道。

「山大王有什麼好做的,做大王才快活。」

我心裡一驚,拿手裡的摺扇敲了下他的肩頭,「亂說話是要掉腦袋的。」

蕭朔只是一笑,「我齊州的領土,我就是王,誰敢讓我掉腦袋,無憂多慮了。」

這樣的蕭朔,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怯懦,或許也不再……無能為力。

看來這一年來,他的確過得不錯。

蕭朔把齊州治理的很好,百姓安居樂業,莊稼也比往年豐收了許多,若不是不得器重,他才是最有治國之道的那個人。

「無憂要在這裡待上多久?」

「最多半月。」

「好,那這段時間,我可得好好帶你看遍我齊州的風景。」

「那,下官就不勝榮幸了。」他笑,我也跟著笑。

8在齊州的這段日子,是我過得最開心的半月。

打著巡查的名義,實則和蕭朔溜出去騎馬踏青,喝酒吟詩,好不快活。

「無憂覺得齊州如何?」

「百姓富足,現世安穩,甚好。」

「可我不覺得好,因為還有很多像齊州這樣的地方,它們得不到治理,只能劃作貧瘠之地。」

「因為沒人去治,朝廷不撥銀兩,統治者不願意管,就只能任由發展。」

「阿朔,我等只是臣子,只可諫言,至於決策那是聖上的事。」

「等天下易主,皇上成了先皇……」

「阿朔!」我從馬上跳下來,踢了他一腳,「這是要掉腦袋的!」

蕭朔哈哈笑開,一把攬過我的肩,「無憂莫要當真,我開玩笑的,再者說,只我們兩個人,別人又聽不到。」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怪不得到現在還不娶妻,這般較真,人家姑娘怕是被你嚇跑了。」

我反譏回去,「你不也一樣!」

「我可不一樣,在齊州,想嫁給我的姑娘能排滿整條街!」

「不過我都不喜歡罷了,我就想著,那些姑娘還沒你的皮膚白淨,無憂,要是你是個姑娘,我肯定娶你。」

「有朝一日我做了王,我必定……」

「阿朔,別說了……」

他沒再說下去,半晌,我開口道,「阿朔,你實話告訴我,剛才的話是不是真的?」

「你說哪句,娶你的那句?」

「阿朔!」

蕭朔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是真的,我想讓這天下每一處都能富足安康,每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我沉默了良久……

「那就去做吧,我幫你。」

「無憂,你!」

「我相信你,一定會是個好的王。」

我信他,不單單因為他是蕭朔,是我唯一的好友,更因為沒人比他懂得底層的痛,而他恰好有這份能力。

天下,本來就該讓更強大,更博愛的人來統治。

9我沒想到,蕭朔的機會來的如此之快。

萬和四十二年,太子因為勾結黨羽,在一眾朝臣的彈劾下被廢。

一時間,朝中眾說紛紜,有人提議,從其他的皇子中挑選一位能力出眾者立為太子。

每位大臣都有自己支持的人,獨獨沒有人支持蕭朔,儘管他的能力最為出眾,可他也最沒有背景。

太子畢竟是前皇后所出,是聖上心尖上的人,所以,一時間,太子之位就懸了下來。

而皇上被這些事弄得心煩意亂,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下更是舊病新傷集於一身,臥病在床。

太醫連著治了好幾天,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起來。

到最後,皇上更是病重的吃不下飯,最後,太醫生了法子,用了書中記載的一味古方做藥,可這藥要用至親的血做藥引,一連半月方可。

眾位王爺都回了宮,可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冒著生命危險去救皇上。

最後,蕭朔一擼袖子,拿起刀子來,一聲不吭就劃了一道……

一連半月,體格再強健的人也支撐不住,皇上醒來的那天,蕭朔暈倒了。

直到這一刻,皇上才重新審視這個從不被他重視的皇子。

最後,蕭朔被特例留在皇宮,還住進了新修繕的宮殿。

一時間,很多大臣都來籠絡他,他們都說,說不定,當初的六皇子,如今的齊王才是最後的贏家。

對於蕭朔這麼做,我很是氣憤,「你知不知道,很有可能會沒命的。」

他虛弱的笑笑,「我在跟天賭。」

「而且無憂你看,我賭贏了。」

「等我身子好了,你陪我去看看母妃生前住過的地方吧,我想跟她說說話。」

「無憂,我一定會贏的。」他這麼說道,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10可蕭朔最後還是輸了,他輸給了皇上的心。

但他又贏了,贏在了他的殺伐果斷。

萬和四十三年,撐過一載春秋的皇上還是不行了,仿佛突然間就倒下了,什麼靈丹妙藥也救不回來了。

皇上駕崩的很突然,一眾王爺連消息都還沒收到,甚至連住在東宮被罰冥思的前太子都不知道,皇上就去了。

那時候,他的身邊只有蕭朔一人。

所以,在所有人都等著新的消息的時候,蕭朔帶著一紙遺詔,登上了皇位。

事情進展的太過順利,那時,我已經做好了力排眾議保蕭朔上位的打算,但他如此輕易就登上了皇位。

朝中甚至沒有反對他的,想來也不難理解,這一年來,先皇表現的對蕭朔喜愛有加,多次對他封賞,而蕭朔對先皇也是盡心盡力,所以,這樣的結果,該是在情理之中。

前太子繼續被軟禁在東宮,各位王爺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蕭朔登基大典的前三天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臨登基的前夜,蕭朔和我一起飲酒,借著酒力,他湊到我跟前,輕聲道,「無憂,你知道嗎,假的,都是假的……」

「他到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給太子,給太子……哈哈哈哈……」

「不過我還是賭贏了,這麼多年,我終究是賭贏了!」

我沒再攔著他,因為我知道,他已經是這天下的王,說什麼都是對的。

隔日,蕭朔稱帝,我成了丞相。

那一年,我和他,二十三歲。

11蕭朔是個好皇帝,治國有方,舉國上下,無不稱讚。

我是個好丞相,年少成名,輔佐帝王,成就斐然。

這是百姓對我倆的評價。

偶爾,蕭朔會抽出時間,拉著我一起去街上閒逛,找個茶館聽會書,或者找個酒館喝上幾杯。

那茶館裡說書的先生,儘管書文裡換了名姓,但我搭耳一聽,就知道那是說的我跟蕭朔的事。

年少帝王,青稚丞相。

更有甚者,把性別也給改了,弄成了一副活生生的西廂記版,蕭朔看了直叫好。

「哈哈,無憂,要是你真是個女兒身,我定要立你為皇后。」

丞相假扮男子23年,皇帝「你若為女兒身,朕立你為後」

不過,蕭朔最近發愁的也正是如此,作為皇帝,子嗣自然是頭等的大事,可他連妃子都沒有,又哪來的子嗣。

所以,宮裡開始張羅著給皇上選秀。

「我實在是瞧不上那些人,一個個脂粉味厚重的很,教我多看一眼都不願意。」蕭朔無奈道。

「可皇上該為社稷考慮。」

「那無憂怎麼不娶妻?」

「臣沒有喜歡的人。」

「我也沒有。」

「若要說上一位,還不如我倆湊在一起算了,這樣那些大臣也不會催我選妃,你家裡也不會逼你娶妻了。」

「皇上,臣是男兒身!」

「那又如何,無憂你不願?」

「皇上切莫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無憂,只要你願意。」

「臣,不願。」

12光熙三年,蕭朔開始選秀。

不過選進宮裡來的實在有些慘不忍睹。

可蕭朔不甚在意,「反正朕都是不喜歡,選誰在朕眼裡都是一樣的。」

他是帝王,帝王往往身不由己。

說來可笑,他是皇子時,就身不由己,做了帝王後,竟還是一樣。

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位妃子,多子多福才是社稷希望看到的他的樣子。

在他二十八歲那年,他有了第一位皇子。

舉國上下都為之慶賀,皇上有了子嗣,這是舉國同慶的事。

父親那邊則一直催著我成親,說是為我尋了一位家世很好的姑娘。

我很無奈,「父親,您又不是不知我……」

「無憂,正是知道,才更要這般,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你祖母也一直催著,她年紀大了,而且你是咱們整個家族的驕傲,你……」

「好,父親,我應允了。」也許在這一瞬間,我才真的對我的人生妥協了,毫無保留的妥協了。

我把要成親的消息告訴了蕭朔,他一愣隨即笑了,「也好,無憂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要不我堂堂一國丞相,遲遲不娶妻也說不過去。」

我成親那天,蕭朔派人送了黃金萬兩,錦緞百匹,抬東西浩浩蕩蕩的經過了門前的大街,這樣的殊榮,也只有我了。

蕭朔身邊的大太監也來了,他親自交給我一個錦盒,「丞相大人,這是陛下囑咐老奴,一定要親自交給大人的賀禮,煩請大人收好。」

「多謝陳公公。」

是夜,我打開那個錦盒,裡面是一件嫁衣,那上面繡著鳳凰,那是皇后才有資格穿的喜服。

我突然就濕了眼眶,小心的把錦盒收好,放在了不起眼的位置。

自此之後,我只是丞相季無憂。

13光熙十二年,南方瘟疫橫行,一時間死傷無數。

蕭朔決定要親自南下,安撫民心,朝中一片反對之聲。

最後,我和蕭朔一道去了。

他是個好帝王,能帶給百姓希望和力量的好帝王。

百姓們聽聞皇上親自南下,紛紛跪拜面聖,得了瘟疫的人都被隔離在城南的荒廟中,因為解藥還沒有研製出來,所以那些人只能等死。

「無憂,我打算去看一下他們。」

「皇上,疫病極易傳染,還是不要接觸為好。」

「可朕是皇上啊,他們眼中的神靈,連朕都放棄他們,他們又有什麼活下去的希望呢?」

這是蕭朔第一次對我稱「朕」,我知道,他不是一時衝動,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在瘟疫之下,最不能失的就是民心。

他總是這麼果敢,敢於跟天去賭,希望這一次他依舊能賭贏。

得了瘟疫的人都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聽聞皇上來看他們,還有有不少人強撐著起身,但他們都離蕭朔遠遠的。

「聖體尊貴,不要沾染了我們的污穢……」

「皇上能親自來看我們,死而無憾了……」

回宮後,蕭朔好幾天都很是低迷。

「無憂,我從前只當我是什麼都沒有,才這般的無能為力,可現在我什麼都有了,卻還是無能為力。」

「原來做皇帝,並不能事事如願,是我想多了。」

他說的是瘟疫,看向的卻是我。

我明白他那種悲愴與無奈,那是一種比之前更甚的情感。

但,好在,從那時到這是,我都有幸分享了他這種情感。

14光熙二十年,丞相病重。

是,我病的很嚴重,最近連上朝都不能去了,鏡子裡的自己毫無生氣,眼角的皺紋層層堆壘。

「今年我多大來著?」我自言自語,夫人從屋外走進來,給我披上衣服,「丞相今年四十有三了。」

才四十三啊,怎麼看起來這麼蒼老,罷了。

「爹爹,爹爹,陪我放風箏……」一個小女孩跑進來,拿著風箏往我身邊湊。

夫人挑眉,「阿祺,爹爹生病了,你自己去院子裡玩,不要吵著爹爹。」

是了,我有一個女兒,叫季祺,非我所出,是在一處荒廟得來的天賜之緣,聰明伶俐,今年八歲有餘。

想來人生沒什麼不圓滿的,活了這許多年,成家立業,我都做了,家族的希望,父母的期盼,我都做了。

要說有什麼沒做的,那便是我自己的心願了,不過,那心願是什麼,我卻是快想不起來了。

傍晚時,夫人進來輕喊我,說陛下來看我了。

我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蕭朔已然到了屋裡。

「無憂……」

他只喊了我一聲,卻沒能再說話。

我們倆就這麼坐著,仿佛過了很久。

蕭朔感到手心裡攥著的手逐漸冰涼,才晃過神來,坐在塌上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再無生氣。

眼淚在那一瞬間決堤,身為帝王,他果然還是身不由己,無能為力。

「無憂……」

「我……」

話被堵在喉嚨裡,再說不出來半個字。

15皇上近來精神很是不好,肯定是因為丞相病逝的緣故。

一時間失了左膀右臂,這麼多年的情分,換作誰都是要傷心至極的。

「皇上,丞相夫人求見。」

蕭朔猛然回神。

「陛下,丞相囑託過臣婦,等他歸去,把這件東西交于陛下。」

蕭朔捧著那個錦盒,在空無一人的宮殿裡,失聲痛哭。

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他送與無憂的喜服,還有一塊刻著他名字的玉佩,上面還有一封信。

阿朔親啟:

阿朔,我算著自己時日無多了,回想起這許多年來,唯一遺憾的就是沒能真正做回自己。

想來想去,還是把這件事告知與你,誰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呢。

我很喜歡你,喜歡了甚久,可我卻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留在你身邊。

除了丞相的身份,我多想我還能有其他的身份陪著你,可是我不能。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你聽了不要震驚,其實,我是女兒身。

我也沒想過自己能用男兒的身份從生到死,從有到無,瞞過了那麼多人,可還是騙不了自己。

我這一生,完成了很多人的希冀與心願,唯獨沒有完成我自己的。不過也就這樣吧,愈到了生命盡頭,我反而想的愈開了。

其實我有時候又在慶倖,還好我是個「男兒」,能一直陪著你,要不做了你的妃子,和那些女子爭風吃醋,實在不是我的本意和處事之道。

往後的日子我就不能伴著你了,阿朔你要珍重,我就先去了。

若有來生,你不要做皇帝了,我也不要做丞相了,我們就做一對普通的布衣百姓,生一雙可愛的兒女,攜手一生。

無憂番外1我叫季無憂,我是個丞相。

我是個「男兒」,但,又不是。

我是為了家族的希望出生,所以我只能是個男兒,可我,偏偏是個女兒身。

但這都無所謂,因為所有人都當我是個男兒,我就順遂了他們的心意罷。

我喜歡一個人,他是六皇子,他是齊王,他,還是皇上。

可他不知道我是女兒身,我也不能讓他知道。

我能看的出他眼裡的愛意,可我不能對他袒露半分,我做了半生的男兒,沒辦法再成為女嬌娥了。

我已經是家族的榮耀,是當朝的丞相,這些都不允許我有半分的差錯。

不過做個丞相也挺好的,能一直陪在他身邊,不用爭風吃醋,不用勾心鬥角,為他輔佐國家,護他一生順遂,足矣。

番外2我叫蕭朔。我是個皇帝。

我喜歡一個人,她是給我一塊糖的神明,她是護我國家安樂的丞相。

可我沒辦法娶她,因為她不願意,我也只能小心翼翼守護著她。

其實,我早知她是個女兒身,那年我去齊州,於她喝酒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晚,我偷親了她,她不知道。

我想做皇帝,不單單是為了社稷,我還想著,她一個姑娘家,在朝堂中定然有很多不便,我若是做了皇帝,也能護著她些。

她不能做回女兒身,我也不會逼著她,以友之名,陪她一生,於我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但我總能記起那塊糖,甜了我一生的那塊糖。

後續光熙二十五年,皇帝駕崩。

皇上在位二十五載,僅留下一位子嗣,再無所出。

太子繼位,先皇有遺詔,將前丞相之女季祺立為皇后。

聽民間的說書攤上又說,先皇禁奢從簡,仙逝後與丞相合葬,不過,先皇和丞相的合葬陵墓中,僅有一個陪葬品,那是一個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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